所在位置: 首页  >家书与家风>第六期>延伸阅读

忆荣桓

来源: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 发布时间:2016-05-14 14:00

忆荣桓(节选)
林月琴

  那是在1945年秋天,荣桓奉命去东北之前,山东军区在鲁南组织了攻打临沂城的最后一次战斗。当时荣桓正卧病在床,党委未让他去第一线指挥作战。临沂城是日伪军多年盘踞的地方,这时又得到投降派王洪九的支持,城高壕深,易守难攻。当得知因前线指挥员作战决心上的迟疑,攻击一度受挫的消息,他跳下病床,一定要亲自前去指挥。同志们都不放心,我也怕他支撑不住,就交代秘书、警卫员不要为他做出发准备。当荣桓强撑着病体走到院子里,一见既没备马,又无参谋、警卫员照面,这个老实人发“火”了!他直冲着我高声批评说:“你还是党员呢!你的党性哪去了?谁给你的权力这样做的……”我感到很委屈,心想,这并非个人意见,完全是根据组织上的委托,要我照顾他的健康嘛。那时,我们那个大孩子东进已7岁了,在院子里闻声爬到窗口一看,竟吓呆了!他从来没有看到爸爸发火、妈妈哭嘛!我看一时劝不住他,就去找山东军区副政委黎玉同志,在黎玉同志的劝说下,他才“熄”了“火”。我事后知道,荣桓是担心部队完不成任务,将影响到我军向津浦,陇海铁路的大进军。后来我们进驻临沂,荣桓又要人搀着,带领指挥员和参谋人员勘察了临沂城的全部地形,视察了我军的攻击路线和突破口,总结检查了组织指挥上的优缺点。当时我还劝他说:“仗已打过了,城也攻下来了,就不必再这样辛劳了。你的身体……”“瞧你,总是惦挂着我!”荣桓立刻打断我的话,指着敌人的防御工事说:“胜利,是用生命和血换来的,我们要珍惜所付出的代价。不去实地走一走,又怎能总结出宝贵的经验教训,又怎能对得起死者?”荣桓就是这样,心里时刻记着牺牲的同志,时刻装着党的事业,唯独没有他自己。

  ……

  写到这里,我又想到了荣桓在我的工作问题上,所给予我的深刻教育。1938年,我从延安到山西孝义抗日前线时,在115师师部工作的梁必业同志准备要我在司令部做机关协理员工作,荣桓考虑再三后,对我说:“我相信你能胜任在部队的工作。但我觉得还是参加地方工作为好。一则,地方工作对女同志比较合适,晋西北根据地刚刚开辟,有许多工作等着女同志去做。再则,最好不要在我所领导的单位工作,这样对你的锻炼可以大些。你看怎么样?”我感到荣桓考虑得很周到,随后就去孝义区党委报到。区党委书记林枫同志指派我和郭明秋同志一道,着手办起了党员训练班,为根据地培养了一批地方工作骨干。我随荣桓从莫斯科回国后,荣桓成天忙于工作,常去双城,我待在哈尔滨,时间久了,感到太清闲了,便要求参加工作。不久,东北野战军政治部组织部的同志找我谈话,准备把我分配在野政组织部任副部长。我回家后把准备参加工作的消息告诉了荣桓,他很高兴,但对任副部长一事却没表示什么意见。他说:“你究竟做什么工作合适,让我再考虑考虑。”一直过了好几天,他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对我说:“你在山东曾做过组织工作,这岗位对你是适合的,但是,为什么要去当什么副部长呢?我看就不要那么些‘长’字了。”我知道他一定是对我的工作有了新的想法,就问道:“你看,我做什么工作更合适呢?”荣桓说:“现在,哈尔滨的军队家属很多,有许多娃娃没有地方上学。你可以去办一个子弟学校。这个问题关系到培养革命后代的问题,是很重要的事。你就去做这个工作吧。”我问:“我两手空空,能办成什么事?”荣桓说:“这些家属中间,不少是有文化、有实际工作能力的,你去把她们组织起来,请她们跟你一起干。她们既有工作做了,孩子们又可以受到教育。孩子们的教育很重要,我们这一代人打了天下,还要他们去建设啊!”我遵照荣桓的意见,不要职务,不要名义,在哈尔滨部队机关挨家挨户地串连,把干部家属们都组织起来,办了一所子弟学校。子弟学校一开始设了小学部和幼儿园,前方后方干部的孩子都收。他们的学习、生活都有人管。父母在前方的,解除了后顾之忧,在后方的也减轻了家务负担,大家都很满意。第2年的“三八”妇女节时,蔡畅同志还在一次会议上表扬我们家属为孩子们办了一件好事。全国解放后,这个学校随军到了武汉,培养了不少干部子弟。以后,赖传珠同志任总政干部部部长时,对我说:“你过去办过学校,还是去办学校吧。”荣桓也鼓励我去,我又筹办了一所“十一”学校。

  全国解放后,荣桓一直担任总政治部主任,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熟悉荣桓的人,看他外表很严肃;熟悉荣桓的人,都知道他一肚子热心肠。他常说:“政治部要成为干部的家,使干部来了感到温暖。不要阎王爷开店,小鬼不敢上门。”荣桓总是教育家里的人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要热情接待每一个来访的同志,只要有人打电话要来,他就叫我或秘书到门口去等。有一次,一个同志打电话要见荣桓,我看天晚了,怕影响他休息,就请那位同志明天来。第二天早晨散步时我把这个事告诉他,他批评说:“这样不好,过去在山沟里打游击,什么时候要见就什么时候见,现在有病就不能见了吗?人家来看我,能谈多少就谈多少,不能谈,见见面也好嘛!”还有一次,我们刚从外地回来,一位犯错误的同志打电话要来看他,没等那位同志来,荣桓却带着病先到他那里去了,那位同志很感动。荣桓经常说:“干部犯了错误,最需要帮助和温暖,要热情关怀他们。”

  对已故老战友的家属、一些烈士子女,荣桓也总是以极大的热情关心他们的生活和成长。朱瑞是和荣桓在一起长期工作过的一位同志,他在辽沈战役中牺牲后,荣桓时时惦挂着他的子女。1960年,荣桓还交代我一定要把朱瑞同志的孩子接到北戴河,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度暑假。1946年荣桓出国就医时,组织上曾要我们带了一笔钱,作为在苏联的生活和医疗费用。到莫斯科以后,由于苏方的招待,这笔钱未能用上。当时,苏联卫国战争刚结束,荣桓见我党在那里学习的一些干部子弟生活处境比较艰苦,就从这笔钱中拿出了一部分,为孩子们添置了一些衣物和学习、生活用品,而他自己却分文不用,回国后如数交给了财务部门。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是荣桓一贯的思想品质。

  1963年12月16日,为党和人民的解放事业辛劳了一生的荣桓同志过早地离开了我们!荣桓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嘱咐道:“我死以后,分给我的房子不要再住了,搬到一般的房子去,不要特殊。”荣桓又交代子女说:“我没有遗产留给你们,没有什么可以分给你们的。爸爸就留给你们一句话:坚信共产主义这一伟大真理,永远干革命……

  回忆荣桓光辉的战斗的一生,对我来说仿佛是再一次与他相见了。他的音容笑貌依然这样清晰地浮现在我的面前,他的优秀思想品质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模糊,而且更加鲜明了。(节选自《回忆罗荣桓》,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