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福,1927年8月生,陕西丹凤人,1940年参加革命,参加过洛南县龙关庙战斗、商南县清油河战斗、商县高桥战斗等;1949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50年转业到丹凤县,1983年7月离休。获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80周年纪念章。
我叫李含福,1927年8月出生在陕西省丹凤县棣花镇一个穷苦农民家里。我从小就跟着父母辛苦劳作,却总也填不饱肚子。在那个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的年代,“活下去”是全家人最大的奢望。
我13岁那年,抗日游击队在我家附近活动,我常听队里的一个亲戚讲他们打土豪、济贫困的故事,那些故事像一团火,在我心里越烧越旺。我偷偷跟哥哥商量,一起去参加游击队。可真到了队伍上,负责人上下打量我,皱着眉说:“娃子,你年龄太小,扛不动枪也跑不动路,回家去吧。”
我急得快哭了,拽着人家的衣角不肯走:“我能行!我能放哨、能送信,再苦再累都不怕!”我软磨硬泡,负责人终于同意让我先留下。就这样,我成了陕南游击队里最小的队员,跟着大家在庾家河、蔡川、留仙坪一带活动。
那时候的苦,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揪心。埋伏的时候,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都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雨水渗进棉衣、雪粒钻进脖子,也不敢动弹一下——生怕动静大了暴露目标。我最常干的活儿是放哨,每次都爬得高高的,站在山顶盯着沟底的小路,看到有敌人进沟,如果对方人多,我就赶紧开枪报信;如果对方人少,我就悄悄通知队伍“打埋伏、收布袋”。夜晚行军的时候,我们整个队伍会用绳子连起来,熟悉地形的老乡走在最前边做向导,大家怕我丢了,就把我夹在最中间。
在烽火硝烟里,我从一个需要保护的娃子,慢慢长成能扛事的战士。
后来接到的一个护送任务,这辈子我都忘不了。出发前,我跟战友们反复排查路线;执行任务时,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用扁担担着背篓,装作是上山采药的老乡。路上好几次遇到敌人排查,我们攥着枪,手心全是汗,却不敢开枪,只能压低身子慢慢绕过去。等安全完成护送任务,我觉得所有的紧张和辛苦都值了——我终于能为革命做点实实在在的贡献了。
从那以后,我变得更勇敢了。枪林弹雨里,我从没想过后退,有时候子弹不够,就跟战友们捡石头砸、用刺刀拼;埋伏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吃不喝,趴在草丛里盯着目标,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有一次战斗,敌人在炮楼上用机枪扫射,我们被压制着上不去。危急时刻,我们班的六个战友从正面进攻,吸引敌人火力,我带着另外两个战友,贴着地面匍匐前进,绕到炮楼侧面,用手榴弹攻击敌人,打得敌人摸不着头脑。
敌人渐渐败下阵来,我们开始喊话:“你们被包围了,再不投降,就上大炮啦!”没过多久,敌人就答应投降。我让他们先把枪栓拆下来,捆成一捆用绳子吊下来,再一个一个走出来。凌晨的时候,战斗结束了,我们击毙敌军20多人,俘敌30多人。等战斗结束,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才觉得头皮疼、腿也麻了——伸手一摸,头皮上全是血,一颗子弹擦着头皮过去了;腿上也被弹片划了个大口子,血把裤子都浸透了。现在,我的腿上还留着那个疤,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当时跟我一起冲锋的战友,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再也没回来的兄弟。
1949年9月,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对着党旗宣誓的时候,我激动得手都在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一辈子跟着党,为老百姓干实事。后来,组织派我去商洛干校、省委党校学习,我像海绵吸水一样学知识、学政策,就想早点把学到的东西用在工作上。
新中国成立后,我先后在丹凤县卫生院、农场、供销社、竹林关公社和林业局等单位工作。在供销社工作的时候,领导交给我一个任务:去另一个供销社收缴工作人员贪污的赃款。我赶过去一看,那个工作人员把贪污的钱捆成一卷一卷,塞到了装有栗子壳的麻袋里。我扛起麻袋就往回赶,一路上不敢停,也不敢打开麻袋看一眼,生怕出意外。天还没亮,我就站在银行门口等,门一开,赶紧把钱存了进去。后来有人问我,那麻袋里到底有多少钱,我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数过——在我心里,党的东西,一毛一分都不能惦记,更不能私自动。
日子慢慢好起来后,有人跟我说:“老李,你现在也是有职务的人了,机关单位待遇好,把孩子们的工作安排一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听了直摇头:“不行!我是党员,不能因为自己的事给组织添麻烦。孩子们有本事,就自己去闯;没本事,就踏实种地、上班,不能靠我搞特殊。”我这辈子,从没向组织提过任何个人要求——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我能活着看到新中国成立、能过上安稳日子,已经很知足了,哪还能再要这要那?
我从一个吃不饱饭的穷孩子,成长为一名革命战士,再到一名党员干部,走过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党的培养。现在,我年纪大了,最常跟孩子们说的就是:“今天的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无数先烈用命换来的,是党带着老百姓一点点奋斗出来的。你们要记住,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要一辈子爱党爱国,好好工作,不能辜负那些为国家牺牲的人。”(李含福 口述 徐子昕 采访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