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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中的手风琴声

来源: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 发布时间:2018-02-13 15:00

  世纪之交出版的《1898:百年忧患》,在20年后的今天读来,依然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这本书是《百年中国文学总系》丛书的第一卷。正如编者所言,该书使用了“手风琴式”的语言,围绕1898年前后的一系列历史事件和人物,由点及面,伸缩自如,描绘了19世纪末中国天空浓重的烟云,刻画了知识分子、仁人志士在国难当头之际的自强不息,在19世纪末的暮霭中奏出了一曲低沉凄婉的历史悲歌。

  黄遵宪的“此意难平”,让我们在悲壮的旋律中沉思。黄遵宪是一位集文人、外交家、思想家于一身的奇才,以“我手写我口”扛起诗界革命的旗帜,是将工业革命的光芒投射在中国诗歌黑暗天空的第一人。然而,他在历史上并非以单纯的诗人和学者的面目出现,而是以发展全面、学贯中西的形象登场。他于1877年担任驻日参赞后,经过艰苦的研究、访问、翻译、积思,历时数年完成了《日本国志》,成为光绪励志改革最需要的参考书,被多次调阅。1898年,光绪发动变法维新,黄遵宪作为湖南按察使积极参与。然而,维新运动只维持了百日,就因戊戌政变惨遭失败,黄遵宪也被革职软禁,最终返乡隐居,19世纪中国最后一位伟大诗人就此谢幕于政坛。书中评论道:“那时代就这样轻易地埋葬了一个‘霸才’,而不无凄怆地为我们留下了一个‘诗才’”。这句话给他的一生添上了些许悲壮的色彩,也让我们以历史的眼光重新审视1898年——大凡历史发展到一个关键时期,总会出现这样一批胸有丘壑的奇人响应时代的召唤、引领时代的发展,黄遵宪无疑是其中的杰出代表。尽管他没有施展才干的机会,但他身后留下的诗名,是他人生轨迹的有力证明,为我们演绎了“才大世不用,此意谁能平”的悲壮旋律。

  刘鹗的“永不叙用”,让我们在忧伤的和声中肃容。作为一名“社会新旧转型期奇异的、发展全面的人才”,刘鹗却在充军新疆时走完了自己的人生路,给这段历史画上了忧伤的句号。1888年,在康有为第一次向光绪上书时,刘鹗赴郑州协助东河总督吴大澂治理黄河,成功促成了河堤合拢,以实干的行动报效社会。此后,他测绘了黄河图表,撰写了治河文论,却怀才不遇,始终是一名“自由职业者”。相比黄遵宪,刘鹗的头衔更多:小说家、诗人、哲学家、音乐家、医生、企业家、数学家、水利专家……然而,他的命运是如此多舛,以至于一生劳碌,最终获得盛名的竟是不经意间随笔书就的世情小说《老残游记》。1897年,他提出了引进外资开采晋煤的新设想,却遭到多方毁议,被弹劾回京,他本人也得到了一个新头衔——“汉奸”。几年后,他在京城放粮赈济灾民,却又被定罪“私售仓粟”,被发配新疆、“永不叙用”,最终死于乌鲁木齐。读到此处,令人肃然动容,无语凝噎。

  蔡元培的“兼容并包”,让我们在恢弘的气势中感奋。作为百日维新留下的唯一遗产,京师大学堂和改名后的北京大学像一团烈火,点燃在那个漫漫长夜的尽头。它的历任校长,几乎都是“站在当代学术的前沿并具有权威性和号召力的学者,从学问到人格都是为全国学人所推重(推崇?)的人物。”其中,作者重点介绍了孙家鼐、严复和蔡元培。孙家鼐32岁就高中状元,虽是旧式官员,却有着“基于自主独立而又开放的思考”。严复翻译《天演论》,被作者赞为“璀璨夺目的巨星,悬挂在19世纪黄昏的古长城上。”蔡元培更是北京大学“兼容并包”学术精神的奠基者。1898年,蔡元培30岁,开始自学日文。作为一个中过进士的旧式文人,蔡元培并不着意于维持仕途优势,却通过刻苦自学走上了一条更为独立的道路。1917年,当他就任北京大学校长时,已经是卓越自立的思想家、教育家和学问家。作为中国学术首府的掌舵者,蔡元培的学术自由思想广泛而精深,在任上以广纳才俊、并容百家的举措,使北大呈现出学术上学派林立、学说自由传播的盛况,北大也成为新文化运动中心和中国的学术中心。在民族危亡的时刻,蔡元培们以崭新的姿态、恢弘的气势,谱写了一曲曲迴荡百年的战歌。

  林纾的“二人对译”,让我们在紧迫的节奏中惊起。由于西洋小说的虚构性和形象性,在传播和影响上比正式的学术性著作要大,维新派改革家们遂将其作为一个零部件,放置在了改造社会的总体设计中。1898年的灾难刚刚过去,就出现了林纾的《巴黎茶花女遗事》和其它几部翻译小说,使得中国传统的才子佳人式爱情小说迅速被淘汰。让我们吃惊的是,大翻译家林纾竟然不懂外文。他毕生通过别人的口述,以“二人对译”的方式翻译西洋文学名著多达百余部,艰难困苦可想而知。更难能可贵的是,林纾的译著不仅速度快,而且译文精美传神,以至于这些世界名著“完全中国化”了。在外国小说翻译的带动下,1900年就出现了国人创作的新小说,预示着现代中国文学的肇始。通过以林纾为代表的知识阶层创造的种种奇迹,百年后的我们不得不为他们积极顽强的精神和百折不挠的毅力所倾倒、折服。正如书中所言,他们站在汹涌的商品化带来的世俗的潮流之中,潮流漫过他们的脚面,企图窒息他们。但他们站在了高处,他们坚守着精神的高地而拒绝撤退。我们今天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正是需要这种紧迫感和使命感,在纷繁复杂的社会思潮中,用主旋律占领高地,掌握意识形态主导权,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建设不断推陈出新。

  1898年的泪和血,成了哺育中国文学的母乳,让萌生的小说、诗、散文和戏剧都抒发着痛苦的思索、悲哀的寻求和无尽的哀愁。但正如黄遵宪所说:“然一息尚存,尚有生人应尽之义务。”每一个中国知识分子,都不应忘记自己的历史使命——无论是在暮霭弥漫的100多年前,还是在阳光灿烂的21世纪。(江西省九江市永修县纪委 陈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