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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芍药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发布时间:2017-07-17 08:47

  芍药之种,古推扬州。扬州芍药始于隋唐,盛于宋至清。民国年间,扬州芍药式微。建国以后,扬州市民逐渐恢复种植芍药,尤其改革开放以来,逐年兴盛。

  古有“洛阳牡丹,广陵芍药”(刘颁《芍药谱·序》)之说,玲珑花界主要以植“花相”芍药为主。芍药,又称婪尾春、没骨草、冠芳、殿春等名。宋人王禹偁尝言:“芍药之义,见毛、郑诗。百花之中,其名最古。谢公直中书省,诗云‘红药当阶翻’,自后词臣引为故事。白少傅为主客郎中知制诰,有《草词毕咏芍药》诗,词彩甚为该备。然自天后以来,牡丹始盛,而芍药之艳衰矣。考其实,牡丹初号木芍药,盖本同而末异也。”

  至道二年(996年),王禹偁为扬州太守,曾作《芍药诗三首并序》。他以“日烧红艳排千朵,风递清香满四邻”表现扬州芍药形态之美,芳馨之浓,气势之盛。

  庆历五年(1045年),韩琦以资政殿学士来知扬州,任上三年,每年暮春芍药开时,必去寺中赏花。据沈括《梦溪笔谈》记载,扬州太守韩琦在自家庭院里赏花,突然发现一株奇特的芍药。那芍药一枝就开了四朵红花,更为奇妙的是,每朵花瓣中间都镶嵌了一根金黄色的细线,俨然一件大红袍上束了一条金腰带。韩琦一见家中长出这样的奇花,就准备邀请几个朋友来赏花饮酒。他请王安石、王珪、陈升之来饮酒赏花,酒后把花剪下,各簪一枝。四人后来先后官拜宰相,芍药因此而被称为“花相”。

  韩琦的继任者,则是在中国文学史上有重要地位的欧阳修。他与扬州花事,至今为人津津乐道,既有平山堂上“坐花载月”的风流,又有于后土祠筑无双亭赏琼花的浪漫。对于扬州芍药,他更是爱得如痴如醉。他在《答许发运见寄》诗写道:“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

  嘉祐元年(1056年),刘敞来守扬州,断事公正廉明,颇有惠政。百姓知其雅好芍药,自然有人献花,而他一律拒之门外。

  元祐五年(1090年),蔡京担任扬州太守,用十几万枝芍药花办起了蔚为壮观的芍药“万花会”。据《仇池笔记》记载:“扬州芍药为天下冠,蔡京为守,始作万花会,用花十余万枝。”

  元祐七年(1092年),苏轼来知扬州,认为“芍药万花会”劳民伤财,予以取缔。据《墨庄漫录》记载,苏轼在给王定国信中指出:“花会检旧案,用花千万朵,吏缘为奸,扬州大害,已罢之矣。虽煞风景,免造业也。”尽管如此,苏轼还是欣赏芍药的,留下了《题赵昌芍药》《浣溪沙·扬州赏芍药樱桃》等诗词。前者以“扬州近日红千叶,自是风流时世妆”,赞美扬州红药盛开时的丰硕、绚丽,并于暮春时节领袖群芳的风流情状;后者以“红玉半开菩萨面”来比说扬州红药初开时的丰满秀美及端庄矜持的神态。

  元祐八年(1093年),苏颂接替苏轼,尽其所能,为民造福,颇受百姓爱戴。他在扬州任上也写过咏芍药诗。自王禹偁起到苏颂,历时百年。从苏颂守扬时的名种不断奇变,“品目比旧又多”来看,扬州芍药还处于继续繁盛不断发展的时期。

  宋代词人都对扬州芍药盛况的赞咏,相续不断。晁补之在《望海潮·扬州芍药会作》中写道:“年年高会维扬,看家夸绝艳,人诧奇花……恐在仙乡。”刘克庄也在一首《贺新郎》词中描绘当时情景:“画堂深,金瓶万朵,元戎高会。座上祥云层层起,不减洛中姚紫。”可见扬州芍药俨然不让洛阳牡丹。及至金兵南侵、姜夔过扬州作《扬州慢》哀叹“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之时,扬州芍药已成为寂寞无依的劫后余花了。

  值得一提的是,宁宗嘉泰二年(1202年),姜夔重游扬州,已是人到中年,时值暮春,芍药盛开,难免歌而咏之:

  恨春易去。甚春却向扬州住。微雨。正茧栗梢头弄诗句。红桥二十四,总是行云处。无语。渐半脱宫衣笑相顾。
  金壶细叶,千朵围歌舞。谁念我、鬓成丝,来此共尊俎。后日西园,绿阴无数。寂寞刘郎,自修花谱。

  这首《侧犯·咏芍药》名为写花,分明是在写人,由扬州风物写到扬州风情,从而勾出“鬓成丝”的迟暮之感,大大丰富了作者“恨春易去”的命意。

  扬州芍药的再度繁荣,已是数百年后的清代,尤其康乾时期。据李斗《扬州画舫录》记载,乾隆年间,扬州北郊自茱萸湾至大明寺,以及湖上特别是筱园一带,每年暮春,芍药盛开,繁花似锦。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七月,孔尚任以国子监博士的身份随工部左侍郎孙在丰来扬州治河。除了广交文友,孔尚任在扬州期间喜欢郊游,每到芍药盛开时常去的地方自然是芍药厅了。

  据袁枚《随园诗话》记载,乾隆二十年(1755年)三月三日,卢见曾在扬州举办虹桥修禊红桥,金农、郑燮都参与其中。一个月后,卢见曾又邀集名流二十余人在虹桥观芍药赋诗,金农也在其中。那天,金农在二十多人中还率先口占一首:

  看花都是白头人,爱惜风光爱惜身。到此百杯须满饮,果然四月有余春。

  卢见曾闻诗叫好,“一座为之搁笔”。

  “扬州八怪”无不爱画芍药,画之不足,自然以诗补之。黄慎有《题芍药》:

  樱桃初熟散榆钱,又是扬州四月天。昨夜草堂红药破,独防风雨未成眠。

  扬州烟花三月固然烂漫,但是繁华过后便不可避免地出现一段冷清与沉寂。而画家却并不如此看,在他们看来,怡爽情性的应是扬州四月天,其中“又是扬州四月天”包含着他几许的兴奋和喜悦。虽然没有了姹紫嫣红,群芳争妍,但是樱桃初熟,榆钱飘散,都显得那么美丽动人,而最引人入胜的当属芍药。(周游)